她轉頭細細辨認才看到，在路邊草叢裡的那團黑暗，果然是人面獅身
火尾的君心。
這一轉頭，哪吒暴怒的聲音果然在她背後響起：「跟妳說過多少回了
！不該看不該碰的東西就不要亂摸！上回撿了隻狗靈讓妳差點病死
妳到底有沒有在反省啊？！妳到底長不長腦子，裡頭裝什麼啊？！」
明芷被哪吒這麼一吼卻愣住了，什麼時候？什麼時候也曾有人這樣罵
過她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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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在她初到台北，自閉又失眠了一段時間後的某一天，一直憂心忡忡
的小君終於忍不住爆發了怒氣，抓著她瘋狂的搖晃，想把她搖醒：「
跟妳說過多少回了！不該聽不該看的東西就不要去想！那個混帳不代
表全世界，妳到底懂不懂啊？！懂不懂啊？！」
堅強的小君第二次在她面前哭了，還是因為她，那次，她也哭了。
好多好多的往事都積在心裡，從惡夢之後，她把自己關起來，用一種
冷眼旁觀的姿態，看著人來人往日升日落，她以為自己什麼都不會記
得，但其實她都記得，只是堆在角落裡，自欺的不去碰也不去想。
但再一次看到程昱嘉之後，那些回憶就像一塊塊的拼圖，只要看到相
同的形狀或是接近的花色，就不受控制的浮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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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方此刻。
發怒的哪吒抓著她的手就要拖走，她驚醒過來，她現在是潘湘雲，不
是梅明芷，一直忍著的眼淚落下。
「我、我…」明芷勉力記回台詞，「他、他說話了欸。見死不救，人
家、人家真的辦不到嘛…」哇的一聲，她放聲大哭，「哪、哪吒，你
救救他嘛，他好可憐喔…」
這哭可就不是裝的了，是貨真價實的。
「可憐個屁啦！本駕真的會被妳這笨蛋氣死！」哪吒繼續暴走，臉色
鐵青到明芷很想甩開他的手再退後三步，萬一他氣瘋了咬人怎麼辦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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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修到會講話的妖怪才恐怖妳知不知道？我抗命沒有回天被廢貶了妳
知不知道？不趁他病要他命我已經是佛心來著的，還要我救他？妳大
腦真的健全嗎？」
抖抖抖，抖個沒完，她現在覺得哪吒比妖魔鬼怪可怕，即使他真的跟
蠟筆小新一樣可愛也無法降低那種壓迫感，可她該講的還是要講完。
忍著恐懼抓住他的衣角，這時才注意到蠟筆小新……不，哪吒身上穿
著的也是皮卡丘套裝，害她差點失笑。
「不要這樣啦，嗚嗚嗚…他傷得很重…」
「免談啦，妳馬上跟本駕回家！為什麼我會認識妳這超級麻煩的傢伙
，這是什麼世界啊？！我是啥倒楣的命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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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哪吒還這麼小，應該不至於氣到高血壓或是心臟病發作吧？明芷
突然替他擔心起來。
在哪吒還在碎念著抱怨的時候，大狗般的君心突然掙扎著站起來。
看在現在的明芷眼裡，這大狗幾乎是上邪的尺寸，光只是這樣站起來
，就有讓人不能忽視的壓迫感。
哪吒粗魯的拉著明芷擋到身後，警戒的護衛在她的前面，把手上的卡
通傘塞進她手裡，擺出準備動手的姿勢。
搖搖晃晃的君心站穩了之後，什麼也沒說轉身就要走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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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…喂！你跑啥跑？」哪吒向前兩步大喊著，「我也沒要揍你，幹嘛
跑？」
「我不想你們害怕。」君心的聲音很虛弱，邊走邊晃的，要不是那一
身泥濘的傷，就像是喝醉了酒。
「你給我站住！」哪吒不高興了，「誰說我怕了？吾乃上天親冊、中
營神將、哪吒三太子是也！我會怕你這麼一個妖、妖…」
哪吒伸手抓了抓頭，明芷被他擋在身後，但她也知道哪吒的表情一定
是一臉困惑。
因為他看不出君心是什麼鬼玩意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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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喂，你是聽到本駕的話沒有…」哪吒見君心走的有些遠了，
但話還沒有說完，他們就看著君心又晃了兩下，然後倒在水窪中，激
起一陣在大雨裡不甚清晰的水花。
呃……或者比較接近“泥”花？
哪吒頓住了一會兒，轉頭看看明芷，又想了一下才跑過去探了君心的
氣息。
他嘆了一口氣，揮揮手要她過去，先是把她手上的傘拿回來，然後又
收起來遞回去要她拿著。
-
「妳家能不能養？算了，我阿呆，問妳這啥問題…我帶回去養好了。」
哪吒站起身來，扯了扯君心的火尾確定不會被拉斷之後，就這麼一手
牽著她，一手扯著君心的火尾，回家了。
但她有些納悶，不時回頭看著不斷撞擊到小路上石塊，越來越狼狽的
君心。
明明君心那麼大一隻，為什麼哪吒可以拖得那麼輕鬆？
※
-
跟君心在一起的日子對明芷來說有喜有悲，喜的是她每天都可以牽著
君心去散步。
多讚啊！有幾個人能把小說男主角當成狗牽出去玩的啊！
何況這隻大狗毛超軟、超膨、超溫暖、超好抱的啦！而且怎麼抱他揉
他，他都不會抵抗喔！
這段短短三十分鐘的路程，是每天明芷最期待的行程。
可接下來的那一段就讓明芷痛苦的很，雖然也只有短短的三十分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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君心會在哪吒家的屋頂哭泣，從第一天起明芷就發現，君心泣聲裡的
哀痛像是跟她的惡夢起了共鳴般，幾乎要讓明芷落下淚來，但檀茵跟
哪吒都在旁邊，她總是要一忍再忍。
不，不要想起，我現在是潘湘雲，我是潘湘雲。
她要不斷的對自己洗腦，然後期待著這天君心能要求要跟她回家，這
樣才能停止她的煎熬。
這樣的煎熬持續了幾天，明芷都覺得自己真的跟湘雲一樣了，只是湘
雲的惡夢是未來之書的侵襲，她的惡夢則是她甩不掉的過去。
第七天，君心終於發現她的臉色很差，決定到她家去看看，她鬆了一
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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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然她很捨不得那個會讓她抱得緊緊的君心，那讓她想起把她拖出惡
夢的上邪，他們的懷抱，有種相似的溫暖，她說不出那是種什麼感覺。
她把君心帶回她的家，她的父母如同劇情般的接受了君心的存在。
她跟君心在房間裡看正版潘湘雲的塗鴉，聊哪吒有多保護她，雖然都
是明芷在講，君心只是偶爾點點頭表示他有在聽。
明芷又想起那個抱著她讓她哭的上邪，此刻的君心一身銀白鬃毛漾在
月光下，蹲坐在地毯上看著她。
到底是哪裡像上邪了？或著該說是上邪像他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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臨睡時明芷躺在床上，眼睛看著貼滿夜光星星的天花板，腦裡轉的還
是這些。
「睡吧。」君心趴在地毯上對她說，「我守著，妳安心睡吧。」
她看向君心，遲疑了片刻後笑著閉上了眼睛，她終於想到他們相似的
地方。
是溫柔。
溫柔，是這世界上，最厲害最強大的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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