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忘了自己是幾時開始在這裡的，只記得是為了某一個人，但太久太
久了，他已經想不起她的臉，甚至於連名字都被他遺忘。
只剩下涼亭邊那一棵不謝的荼靡，吐著淡淡的芬芳，一直提醒著他，
他為什麼會在這裡。
-
※
地點：天界南嶽，時間：不可考。
他總是在看書。
她走進涼亭，小小的個頭穿著一身白紗，只在腰間繫了鵝黃腰帶，頭
髮扎成兩條辮子垂在肩上隨意至極，她看見他坐在老位置上低頭看著
書，笑了笑，她俐落的坐上他身邊的圍欄，低頭好奇的問：「嚳哥哥
，你在看什麼呀？」
帝嚳沒有理會她，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她的到來，也沒有聽到她的問題
，仍是專注於手中的書。見帝嚳沒有回應，她也沒有再自討沒趣，反
手不知從哪翻出一本書，也津津有味的看起來。
-
安靜的午後，連風聲都沒有，只有偶爾傳來的，沙沙的翻頁聲。
她總是在看書。
他走進涼亭，看見他慣坐的位置已經被她佔據，
他無奈的走到另一邊。
正要坐下，她抬頭看見是他，頑皮的笑了笑：「嚳哥哥，我知道你為
什麼喜歡坐這兒了！」
她轉個方向把上身掛在圍欄上，伸手指著欄邊。
-
「是因為這株白色的花樹吧！我一直聞到它的香味呢！」
帝嚳走過去，看到她說的那株花樹，微微的勾起了嘴角，笑了。
「那是荼靡。」
「嘿嘿！我猜得沒錯吧？別跟我否認唷！你笑了耶！」她得意的笑得
開心。
他總是在看書，她也總是在看書，小小的涼亭慢慢像是他們兩人專用
的書房，他們已有了無言的默契，先到的人會佔據那個聞得到花香的
位置，另一個人就會坐到另一頭去。
-
除了帝嚳偶爾會離開個幾天去處理事情，涼亭裡總會看到他們兩個的
身影。
總是有書可以看的，天界的藏書庫像是一個沒有底的深壑，而且還越
來越深，掉下去就爬不出來了。
「嚳！」總是一身翠綠的沮誦衝進來就是一聲大叫，帝嚳幾不可見的
嘆了口氣，然後閤上了書。
沮誦不會讓他繼續看書的。
「嚳！聽說你去了渭水對不對！快告訴我那邊是什麼景色？河寬嗎？
山高嗎？綠不綠？有沒有小動物？兔子有嗎？還是田鼠？河裡有魚蝦
嗎？有多大隻？會不會咬人？……」
-
吱吱喳喳個沒完，帝嚳突然有種被一群麻雀圍上的錯覺。
他微不可察的看了另一邊還在看書的她一眼，見她雖然沒有抬頭，但
已皺起眉像是不能忍受。
帝嚳暗暗的又嘆了一口氣，緩緩的走出涼亭，他也想走快一點，但沮
誦整個人掛在他的袍袖上，他走不快。
妳忍住！千萬不要跟沮誦吵起來！帝嚳在心裡吶喊著，要是讓她和沮
誦吵起來，倒楣的往往是他。
但他什麼表情都沒有，沮誦完全沒有發現他的不快。
-
走出涼亭，帝嚳遲疑了一下，然後緩步往藏書庫走去，沮誦顧著提問
也沒有注意，待她發現時，她們已經走到了藏書庫的門口。
「你……你還要進去看書？」見帝嚳已經一腳提起準備跨進藏書庫，
她使盡力氣，幾乎要把帝嚳的袖子扯破，才把帝嚳拉住。
帝嚳低頭看著自己方才發出疑似撕裂聲的袖子，微微的皺了眉，他懷
疑他要是不停下來，嫘祖特意幫他做的袍子只怕就這麼毀了。
「不要去看書啦！陪人家嘛！真搞不懂那書有什麼好看的！你們一天
到晚看不累嗎？」
沮誦又開始哇拉哇拉的大吼大叫，但因為沮誦一直沒有放手，他也只
能由得她殘害他的耳朵。
-
「你都沒有告訴人家，渭水到底在哪？山是綠色的還是紅色的？河邊
有沒有貝殼可以撿？還有……」
「沒看。」帝嚳冷冷的打斷沮誦，沮誦每問一句就扭一下他的袖子，
他肯定他聽到緞布裂開的聲音了。
從沮誦出現到現在，一直沒有看她的帝嚳，終於轉身看她了，只一眼
，他又垂下了眼簾，看著沮誦扯住他袖子的手。
所以他沒有看到那兩眸短暫相對之後，沮誦臉上淡淡的紅霞。
「放手。」帝嚳仍然只有兩個字，比方才更冷淡幾分，讓沮誦愣愣的
鬆了手，而帝嚳頭也不回的走進藏書庫去了。
-
※
「嚳哥哥，我要走了……不會再回來。」
那一天，她站在涼亭外對他說，她有一個心願，她自己知道那很傻也
很困難，也許沒有能達成的一天，但她仍要去做。
「去哪？」第一次，帝嚳對她提出疑問，讓她有些受寵若驚。
「三千仿界之外。」她對他說出了沒告訴其他人的目的地。
「我也去。」反正他沒有什麼好留戀，他要看書……在哪都可以看。
-
她瞪大了眼，明眸直直的望進帝嚳的眼睛，一片澄淨，帝嚳是真的打
算跟她走，沒有一點遲疑。
她點點頭，微濕了眼眶。
※
沮誦第一次找到仿製的南嶽的時候，幾乎要把整個涼亭給掀了，石桌
石椅裂成無數塊四處散落，砸壞了不少花卉，木製圍欄被打的零零落
落沒有一處完好。
-
帝嚳站在涼亭外，他剛從書庫拿了書出來要看，沒想到沮誦找到了這
裡，在這發瘋，他看著殘破的涼亭，這一次他連嘆氣都懶了。
他不是沒有想過沮誦可能會找來，只是沒有想到會來的這麼快，這麼
突然。
沮誦對他的心意他不是不明白，而是太明白了，他不能給沮誦任何一
點希望，只要那麼一點點，就是糾纏不清。
「你……你怎麼可以就這樣走掉？」沮誦涕泗縱橫，對著帝嚳大叫，
「你怎麼可以！你……連說一聲都沒有？」
「我在你心裡就那麼沒有份量？一丁點都沒有嗎？」
-
帝嚳仍在想，到底為什麼？他其實一直都很納悶，他什麼都沒做，為
何沮誦會死死的認定他？
一直得不到回應的沮誦，恨恨的道：「你不跟我走，我去找她！」扳
指聲響起，沮誦的身影漸漸消失。
帝嚳依舊默然，看也不看她一眼，暗自打算著等等要怎麼把涼亭收拾
回原狀，他好繼續看他的書。
與他無關，他只要守在這裡就可以了。
一陣風吹來，涼亭恢復了原狀，帝嚳緩緩的走進去，坐在那個聞得到
花香的位置上，如同過去的已數不清幾千年或是幾萬年的日子一般，
靜靜的看著書。
-
只有他一個人的南嶽，連風聲都沒有，只有偶爾傳來的，沙沙的翻頁
聲。
正要坐下，她抬頭看見是他，頑皮的笑了笑：「嚳哥哥，我知道你為
什麼喜歡坐這兒了！」
她轉個方向把上身掛在圍欄上，伸手指著欄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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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是因為這株白色的花樹吧！我一直聞到它的香味呢！」
帝嚳走過去，看到她說的那株花樹，微微的勾起了嘴角，笑了。
「那是荼靡。」
「嘿嘿！我猜得沒錯吧？別跟我否認唷！你笑了耶！」她得意的笑得
開心。
他總是在看書，她也總是在看書，小小的涼亭慢慢像是他們兩人專用
的書房，他們已有了無言的默契，先到的人會佔據那個聞得到花香的
位置，另一個人就會坐到另一頭去。
-
除了帝嚳偶爾會離開個幾天去處理事情，涼亭裡總會看到他們兩個的
身影。
總是有書可以看的，天界的藏書庫像是一個沒有底的深壑，而且還越
來越深，掉下去就爬不出來了。
「嚳！」總是一身翠綠的沮誦衝進來就是一聲大叫，帝嚳幾不可見的
嘆了口氣，然後閤上了書。
沮誦不會讓他繼續看書的。
「嚳！聽說你去了渭水對不對！快告訴我那邊是什麼景色？河寬嗎？
山高嗎？綠不綠？有沒有小動物？兔子有嗎？還是田鼠？河裡有魚蝦
嗎？有多大隻？會不會咬人？……」
-
吱吱喳喳個沒完，帝嚳突然有種被一群麻雀圍上的錯覺。
他微不可察的看了另一邊還在看書的她一眼，見她雖然沒有抬頭，但
已皺起眉像是不能忍受。
帝嚳暗暗的又嘆了一口氣，緩緩的走出涼亭，他也想走快一點，但沮
誦整個人掛在他的袍袖上，他走不快。
妳忍住！千萬不要跟沮誦吵起來！帝嚳在心裡吶喊著，要是讓她和沮
誦吵起來，倒楣的往往是他。
但他什麼表情都沒有，沮誦完全沒有發現他的不快。
-
走出涼亭，帝嚳遲疑了一下，然後緩步往藏書庫走去，沮誦顧著提問
也沒有注意，待她發現時，她們已經走到了藏書庫的門口。
「你……你還要進去看書？」見帝嚳已經一腳提起準備跨進藏書庫，
她使盡力氣，幾乎要把帝嚳的袖子扯破，才把帝嚳拉住。
帝嚳低頭看著自己方才發出疑似撕裂聲的袖子，微微的皺了眉，他懷
疑他要是不停下來，嫘祖特意幫他做的袍子只怕就這麼毀了。
「不要去看書啦！陪人家嘛！真搞不懂那書有什麼好看的！你們一天
到晚看不累嗎？」
沮誦又開始哇拉哇拉的大吼大叫，但因為沮誦一直沒有放手，他也只
能由得她殘害他的耳朵。
-
「你都沒有告訴人家，渭水到底在哪？山是綠色的還是紅色的？河邊
有沒有貝殼可以撿？還有……」
「沒看。」帝嚳冷冷的打斷沮誦，沮誦每問一句就扭一下他的袖子，
他肯定他聽到緞布裂開的聲音了。
從沮誦出現到現在，一直沒有看她的帝嚳，終於轉身看她了，只一眼
，他又垂下了眼簾，看著沮誦扯住他袖子的手。
所以他沒有看到那兩眸短暫相對之後，沮誦臉上淡淡的紅霞。
「放手。」帝嚳仍然只有兩個字，比方才更冷淡幾分，讓沮誦愣愣的
鬆了手，而帝嚳頭也不回的走進藏書庫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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※
「嚳哥哥，我要走了……不會再回來。」
那一天，她站在涼亭外對他說，她有一個心願，她自己知道那很傻也
很困難，也許沒有能達成的一天，但她仍要去做。
「去哪？」第一次，帝嚳對她提出疑問，讓她有些受寵若驚。
「三千仿界之外。」她對他說出了沒告訴其他人的目的地。
「我也去。」反正他沒有什麼好留戀，他要看書……在哪都可以看。
-
她瞪大了眼，明眸直直的望進帝嚳的眼睛，一片澄淨，帝嚳是真的打
算跟她走，沒有一點遲疑。
她點點頭，微濕了眼眶。
※
沮誦第一次找到仿製的南嶽的時候，幾乎要把整個涼亭給掀了，石桌
石椅裂成無數塊四處散落，砸壞了不少花卉，木製圍欄被打的零零落
落沒有一處完好。
-
帝嚳站在涼亭外，他剛從書庫拿了書出來要看，沒想到沮誦找到了這
裡，在這發瘋，他看著殘破的涼亭，這一次他連嘆氣都懶了。
他不是沒有想過沮誦可能會找來，只是沒有想到會來的這麼快，這麼
突然。
沮誦對他的心意他不是不明白，而是太明白了，他不能給沮誦任何一
點希望，只要那麼一點點，就是糾纏不清。
「你……你怎麼可以就這樣走掉？」沮誦涕泗縱橫，對著帝嚳大叫，
「你怎麼可以！你……連說一聲都沒有？」
「我在你心裡就那麼沒有份量？一丁點都沒有嗎？」
-
帝嚳仍在想，到底為什麼？他其實一直都很納悶，他什麼都沒做，為
何沮誦會死死的認定他？
一直得不到回應的沮誦，恨恨的道：「你不跟我走，我去找她！」扳
指聲響起，沮誦的身影漸漸消失。
帝嚳依舊默然，看也不看她一眼，暗自打算著等等要怎麼把涼亭收拾
回原狀，他好繼續看他的書。
與他無關，他只要守在這裡就可以了。
一陣風吹來，涼亭恢復了原狀，帝嚳緩緩的走進去，坐在那個聞得到
花香的位置上，如同過去的已數不清幾千年或是幾萬年的日子一般，
靜靜的看著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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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他一個人的南嶽，連風聲都沒有，只有偶爾傳來的，沙沙的翻頁
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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